这是由木叶翩跹分享的故事今天的故事,来自“原平故事”,原文较长,木叶重新做了整理,故事里的“我”,指的是分享人。
在我下乡扶贫期间,结识了周哥,我们无话不谈,闲聊时,他讲了一个发生在子干乡停旨头村的故事。
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,当时正是文化大革命的高潮阶段,举国上下都在抓阶级斗争。
某年正月,公社召开万人大会,其中一名被批斗对象叫武双珠,停旨头村人。
此人在抗战期间当过日伪“皇协队”小队长,属于历史有问题人员。
加之他多年好逸恶劳,不务正业,光棍一条,脏话连篇,还经常偷偷赌博,所以文革一开始就戴帽受管制,这一次自然又被列入了批斗的重点对象。
最后武双珠数罪并罚,移送到公安机关审查,后来被判刑入狱,遣送到阳泉劳改煤矿劳动改造。
但他做梦也想不到,他因祸得福,人生命运也从此彻底改变。
到了阳泉劳改煤矿,矿长依惯例首先调阅最新来矿犯人的档案,以便掌握每人的动态及基本情况。
当他看到武双珠档案里有“山西”、“崞县”“ 坦庄”几个字时,引起了他的注意,且武双珠还于1941年在坦庄维持会当过伪军,他更是留了心。
因他在“崞县、坦庄”有过刻骨铭心的经历,难以忘却。
第二天,矿长安排狱警提审武双珠到办公室。
武到后,矿长详细地询问他的历史问题及犯罪情况,武像老鼠见猫一样,老老实实,逐一交代。
当问到他在坦庄有关情况时,特别提到做过好事没有?饱受捆绑打骂批斗的他,害怕再吃苦头,赶紧回答:“我一辈子净干坏事,从来没做过一件好事!”
带走犯人,矿长对武双珠有“似曾相识”的感觉,他点燃一支香烟,双目凝视窗外,回忆起了往事。
1941年秋天,身为八路军战士的他,随部队在东崞县一带抗日打游击。
有一次,他和另外两位战友隐瞒身份执行任务时,不幸被日伪包围被捕,随即被敌人押到号称“杀锅”的坦庄据点里。
在刑讯室内,因他们不肯说出大部队的位置,敌人恶毒的棍棒和枪刺,如雨点般落在三个战士的身上,鲜血把地上和墙上都染红了。
敌人软硬兼施,办法想尽,手段使绝,但他们威武不屈,视死如归,最后,黔驴技穷的敌人决定杀害他们。
天空阴沉沉、灰蒙蒙的,像一块灰布罩满天际,远处不时的闪电划破夜晚的寂静。
到了半夜,三人无法入眠,他们已经做好了献身的准备。
正在这时,牢房门锁“唿啦”一下响动,听到看守对他们说:“喂!赶紧起来!”
话音虽低沉,但听的清楚,边说边悄悄打开门把他们放出。
一出门,后面的战友有感恩之心,问:“老总,您贵姓?”
对方说:“快滚哇!还磨蹭甚了!”随后屁股上挨了一枪托。
三人乘着夜色逃出,终于又获得了新生。
三十多年前那惊心动魄的场景,历历在目,刻骨铭心。
结合案卷材料,矿长看武双珠的身材长相、说话、形容举止,特别是那粗俗的话语,非常像当年的那放走他们的人。
世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吗?矿长心里忐忑不安。他猜想是武双珠迫于眼前的形式,不敢说真话。
矿长给在太原工作的战友通电话,对方也吃不准。
再联系北京的战友,把这里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,对方说:“我的判断跟你一样,你不妨把当时在炮楼的事情多少提一下,看他咋说?”
第三天,再提审武双珠,矿长说:“当年在坦庄炮楼关过三个八路军,你知道这回事?”
武双珠想了想说:“噢!有这回事,那年我在坦庄炮楼皇协队里混,日本人从同川逮来三个八路军,个子俩高一低,二十来岁,审讯时要他们说出八路军在什么地方?三位宁死不说,日本人就往死里整他们,三个后生都是好骨头,是汉子,都没少受罪。晚上吃饭的时候,听说第二天要杀他们。那天正好我后半夜看守,看到三个后生嫩毛毛,个个精明强干,挺可怜的,心一软,趁黑夜我就把他们放了!跑时后面那后生调过头问我姓甚?我骂还不赶紧逃命,啰嗦甚哩!撇屁股给了他一枪托,让他们快跑!”
“那鬼子咋会放过你?”
武双珠双珠继续说:“跟他们混了二年,狗日的尽干些伤天害理缺德事,早就不想干了,当时盘算,放了他们咱就是一死,还多赚两条命呢,这买卖划算!可咱知道日本人不会放过自己,左思右谋,三十六计走为上策,我把皇协队灰皮衣裳一脱,赶天明我也拉脱跑了。”
武双珠又说:“唉,三十来年了,又是战乱年代,估计他们也早就死了。”
事实基本水落石出,真相大白,三战友再互通电话,复述经过。
解放后,三位曾多方打听救命恩人下落,但因当年时间紧迫,加之只有短短几句交谈,屡屡寻找无果。如今恩人在眼前,真是:“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功夫”。
于是,三位干部联名给上级报材料,为武双珠的事奔走,经有关部门调查取证,证明情况属实。
功过分明,后来批准免于劳动改造,并按相关政策留矿工作。
这些情况,是本村在阳泉劳改刑满释放人员回村说的:“武双珠实在走时气哩,到了阳泉,矿长正好是他从日本人手里救下的八路军,不光没用受罪,还留矿工作,每月挣64块钱。”
佛经讲:“救人一命,胜造七级浮屠”。
武双珠老人一生未婚,晚年在阳泉认了个义子,义子憨厚老实,勤劳能干,武把兄长闺女即自己亲侄女嫁给他,亲上加亲,既是公爹,又是二爸,家庭和睦,儿孙满堂,儿孝媳贤,其乐融融,活了九十岁,无疾而终。
前些年,他儿子于清明节把他的骨灰安葬回老家,也算落叶归根吧!
木叶翩跹感言:
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,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。
武双珠前半生游手好闲,不务正业,“文革”期间更是灾难连连,只因他人虽粗俗,但心地原本不坏,事关人命时刻,动了恻隐之心,救了三条人命,此是种下了善因。正因为有这善因,当和被救的人相遇,才能被人所救,因祸得福,遇难呈祥。
种善因,得善果,种恶因,得恶果,正所谓,种瓜得瓜,种豆得豆。至于果报什么时候出现,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。